老街
--顾晓军小说•之七十三(三卷:老街)
路,还是那条路;街,已不是那条街了。
上了年纪,走曾走过的街巷……这种感觉,油然而生。
能走过来,不易、真是不易呵!
早春,在细细的冻雨里,撑着把伞、走着……
撑着油纸伞,独自……彷徨在悠长、悠长……又寂寥的雨巷……
想起了戴望舒、想起《雨巷》……
老师曾说:
一个丁香一样地、结着愁怨的姑娘……象征着:希望!诗人,用此表达:自己向往革命。
老师,真会说呵!
其实,哪个时代的青年、没有一点苦闷呢?
硬要说没有:要么,不敢说、是假话;要么,正疯狂着、啥也不觉着。
其实,这、也是一种规律。
经济,不也一样?
寂寥,就萧条;疯狂,就通胀……
都想调控好。可,跟做人一样--就一个字:难!
难呵!
那时,啥都涨、涨疯了。
很多人,囤米、囤油、囤酱油……囤毛线……
不少人的家里,床底下,全都是米;热水瓶,装着油;脸盆,盛着酱油……
唉!结果--
米,霉了;油,蒿了;酱油,长毛了……毛线,虫蛀了……
那一轮,缩水的、都是些年岁大的。
现在的年轻人,哪里知道?
刚过完春节、第一次返校……还没有开盘,就对系里的几个年轻人说:当心呵,要跌!
谁信呢?有的,背后却说:老了,活糊涂了。
结果咋样?开盘、第一天,一片绿……下跌100多点、跌幅2.37%。
今天,又跌了4.07%。
老马,识途呵!
挨骂,算啥?看出来了,是不忍心不说呵!
现在,都是:房奴、车奴……万一,工作上出了问题;小俩口,就闹吧!
可,又不能多说。说多了,都当你是:成心诅咒……唉,脑瓜子,都进水了;啥话,能听得进去呢?
“哐当--”茶杯亲吻地板的声音。
“想空手套白狼?”
“想让我替你去坐牢?”
“空头支票、账上只一块钱!”
大户室的主管,在咆哮;狼崽,装熊、只嘀咕了一句。
主管,又吼:“这是赚了,要是赔了呢?”
大户室,炸锅了。都丢下股票,挤在报单室的门口,看热闹。
明白了:狼崽,不是啥大公司的老总。就一皮包公司,有自己的支票户头。
狼崽,排场大;又是请客、又是送礼。
主管,自己吃唬;没有核查,就让狼崽下单了。
狼崽,每天动用数百万资金,瞄准资产重组股,杀进、杀出。
虽说,赢利不算大。可,每个交易日、百分之几;几天下来,也赚了十几万。
等资金划不过来……主管,才恍然大悟!
就这么,见识了:啥叫--空手套白狼。也认识了,狼崽。
系里的这些小年轻,哪个有这本事?
趋势,就是趋势!
较什么劲、跟谁较劲?较劲,谁理睬你……救市,谁欠你的了?
股市有风险,入市需谨慎……不明明在那、贴着吗?
狼崽,那才叫聪明……老马,心里想着。
不知用了啥办法,就降服了主管。
狼崽,不仅没有走人;而且,做得更欢……全是透支盘。
当然,主管、看得也紧;照他话说:大户室、透支盘……就是绞肉机。
也确实:每个星期,都有--清盘、走人的。
那时,大户室里、大多是些:倒腾服装的、贩走私烟的、囤积大米的……
在开往广州的列车上、飞往福州的飞机上、粮油涨价的风潮中……完成了、最原始的资本积累。
期待:大幅增值……谁,不想当世界首富呢?可,哪有这么容易的呢?这些暴发户,现在还剩下几个?不都绞成了肉泥?
也就狼崽,算是靠智慧、搏来的……所以,就成了朋友。
现实,就是现实。
时代,变迁;生活,变轨……岁月,也跟随着社会,转型。
现在看:狼崽,也就一经济犯罪分子。那时,不觉着呵!能交这样的朋友,荣幸!
一教师,都快40了;每月,才几百块。
“看,天龙要启动!”
“在放量……有消息吗?”
“要啥消息?天字号的……”
“信不?一会,天桥也会涨……”
叽叽喳喳,几个少妇、在议论……
绕过看盘的人堆、挤到委托窗口,边填单、边道:“市价,全部买进北京天龙!”
办完,去上完厕所;回来,天龙已涨了百分之二十几……
赶紧,再挤到委托窗口,边填单、边喊:“市价,全部卖出北京天龙;市价,再全部买进北京天桥……”
天龙,又冲了冲、开始回吐……天桥,却跟着、涨了百分之十几……
少妇们在议论自己,看得出:既佩服,也嫉妒……
与她们神交,已好几天了……女人,直觉好;准确率,相当高!刚入市,也只有:借智!
没办法呵!股盲一个,不借咋行?
论文,写得好好的;就被太太,赶进了股市。
当然,也不能全怪她;那时,都是暴富的心态……社会思潮呵!谁,能抵挡得住?
可杀红了眼、赔光了钞票……却要自己一个人承担,这就是她的不对了。
离婚、拍拍屁股走人,去傍大款……女人,咋都好办呵!
女人,有她、不觉得;没她,日子还真的不好过。
家里,到处是灰,到处是摊开的、摞着的书……就剩,鼠标和热水瓶口上,没有灰。
吃,就是:烧饼、馒头;馒头、烧饼……谁不想吃好的?没有钱呵!
便密,买点烂桃子、烂苹果……吃了,就拉稀;拉了,再便密……想着、想着……老马,眼圈、就红了。
家里,兄弟姐妹,都混得不错;可,都不来往。
富人,是:一怕借钱,二怕丢份。
娘,可是亲娘呵!从前,人前人后,夸;那时,全忘了。
过年、过节,大家庭聚会、吃饭,竟然没自己……也没有人,会想得到。
吃,又能吃多少呢?唉,真是没有意思呵!
生病,想喝口热水,没有。
撑着、出去,吃碗面条,还想着找最便宜的。
一碗面条,下肚、没饱;不敢去想:再来一碗。讨碗面汤喝喝……充数。
怨谁?谁也不怨。股市里的老太太,谁不是:两份早点,一杯茶;一份作早点,一份当中饭?
摸着石头过河,能走过来……就不容易!
原苏联解体,莫斯科中心区委书记,不也在地铁里面摆地摊?
她,怨谁?又能怨谁?
女人,是好东西呵!
不想女人,是说假话。谁会相信?
那,也是个凄风苦雨的早春……对,就这个位置。眼睛,一亮:
狸子,就站在理发店门口……一身,红袄红裤。
腿,竟走不动了,真的是迈不开。
等觉着能动,自己、已进了理发店……嘿,就这么没出息。
靓女,谁会不喜欢呢?
唉!狸子,也不知怎么、就成了狼崽的老婆。
狼崽,也够很朋友。
逢年、过节,都叫去吃顿饭、感受一下家庭的温馨。
看得出:狸子,是一个好女人呵!
看到人家的亲热劲,心里、就酸……走了的太太,不也是个好女人?
狼崽,再聪明;也还是没能逃脱、还是被绞成了肉泥。
没想到:狼崽,会再次挺而走险。更没想到:他,会去贩毒,会拿命、博一把。
想到的话,咋、也得去劝劝他。
当然,劝、也不一定有用的。人,一旦想钱,想疯了;输钱,输红了眼……就没救了,谁能劝得住?
狼崽,要被打靶了。去送他,他还记挂着狸子、叫娶了她。
不行呵!喜欢、与接盘,是两回事。
为了让狼崽,好生上路……也只得:先允诺了他。
唉!十年、十年的朋友,一不留神、就这么走了;背着骂名,上路、走了。
为狼崽的托付,还真费了不少神。
那,又是个凄风苦雨的早春天;也这么,走过来、又走过去。
狸子,是乡下、麻将桌边长大的。堵性,大呵!
想来、想去……还是没敢进她的屋、没敢接盘……觉着:做个朋友,更合适些。
后来,狸子在股市里、做短线,杀进、杀出。
把本钱,全都杀光了;就卖了狼崽留下的房,接着杀……
又杀光了,就跟人、走了。
据说,被人拐骗到了台湾;在宜南,坐台……日子,过得很苦、很苦。
唉!人,都是些好人;就是,没把握好。
日子,也是好日子;要不,咋会有那么多的人富了呢?
怨天、怨地,没有用!还是怨自己。
雨,停了;收起伞,踏着浅浅的积水……老马,在老街上,走着。
路,还是那条路;街,已不是那条街了。
没有改道,两旁的树、还是原来的树;多年不见,苍劲了许多。
街边的门脸,却都变了……
物是、人非呵!
不容易,真的是:很不容易!
一路上、付出的艰辛,也只有每个人、自己的心里,明白。
走,都走过来了……也有人,掉进了沟里。
狼崽,走了条不归路。
狸子,赌了一把、又一把……
而自己,幸好回了学校、回到教学上。
走着、想着……想到茅盾、想到《子夜》、想到了吴荪甫……
街,已不是那条街;路,还是那条路。
很多、很多的人,在走上面……却不知、也不觉。
顾晓军 2008-2-25~28 南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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